走讀大同區寧夏路「柴寮仔」的
時光切片
作者:張復嘉

我家住在臺北市大同區的保安街上,轉個彎,就是寧夏路了。提到寧夏路不免想到知名的寧夏夜市,但從靜修高中出發,往北朝著涼州街的方向走去,會察覺到身邊的風景產生了微妙的變化。這裡不再是寧夏夜市那般人潮鼎沸的喧鬧,反而多了一份沉穩的職人氣息。

走在此可以聽到裁切木頭的聲音,看到各式各樣的機具、堆疊的木料和刨下的木屑,以及各式各樣建材相關的店面。另外引人注目的,莫過於沿途的路燈與路檔,它們刻意設計成了木頭溫暖的意象。這些公共設施的設計語彙並非憑空而來,這裡,是老臺北人口中的「柴寮仔」。

「柴寮仔」在台語中可以說是堆置木頭的地方,那這個名稱又是怎麼來的呢?為何曾經會有大量木頭堆置在此?

此地區原本有雙連埤,但當雙連埤失去原有功能被填平之後,出現大量的無主地。憑藉著淡水河的水運,以及當時鐵路的運輸之便,這些空地就用來堆放巨大的原木。從1957年的空照圖可以看到這些原木放置在空地上的樣貌。而為了加工這些木材,此地聚集了許多鋸木廠與木材行。許多木材建材集運至此,因此被稱為「柴寮仔」,在這附近的小吃店家也會以「柴寮仔」作為店名,像是柴寮仔米苔目、柴寮仔涼麵和柴寮仔鯊魚煙等。
雖然現在已經看不到當年堆放巨大原木的空地,但試想當年的畫面,空氣中瀰漫著剛剛鋸開原木的香氣,木屑隨風飄散,巨大的原木堆疊如山,鋸木的聲音此起彼落。那是一種粗獷的、勞動的、充滿生命力的產業地景。隨著城市現代化,放置原木的空地早已消失,但街道上依然林立的木材行、裝潢建材行,都在訴說著這裡曾是臺北木材加工的供應地。
從寧夏路轉進保安街,有個俗稱「小柴屋」的空間,是間簡陋的小屋子,屋子前面有個小庭院,庭院裡有棵樹長得高大,還有結合木頭和鐵件做成的桌椅。現在它雖然閒置,但2015年曾短暫活躍過一段時間,在里長的努力下,成為連結木材產業的社區活動場域,還舉辦過木工體驗課程,我爸當時也有參與其中,而庭院的桌椅就是在當時留下的。
「小柴屋」曾是義消消防車的駐點。過去這一帶堆放大量木材,為了避免失火釀成大災,特地設置消防車停駐站。我爸還跟我說,那時候不像現在用廣播通知火警,而是靠搖鈴。只要鈴聲一響,附近的義消就會立刻跑來這裡集合、著裝,準備前往救災。我小時候對那台停在裡面的消防車印象超深刻。每次路過,總會看到三、五個中年大叔聚在門口聊天,還會順手把消防車擦得亮晶晶,彷彿隨時整裝待發。

這條路上,有些建物早已變成大樓,從事木材加工的師傅逐漸年邁,不見得有人願意承接他們的工作。透過重新走讀與書寫「柴寮仔」,我們不只是回望歷史,而是思考著,在快速變動的都市裡,如何讓這些承載記憶與人情的地方,持續成為社區與文化發生的場域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