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北大橋的前世今生(下):
橋下的人與時代
作者:蔡孟均

堅固的鐵橋不僅陪著人們走過了戰爭,也見證了這個區域的變遷。隨著城市的擴張,連結兩岸的橋樑,讓三重從單純的農村,轉變成臺北的後花園與工業腹地。日治時期在三重橋頭邊設廠的「新太陽鐵工所」,以及重新路的商店,都是三重地區由農村轉變為工商社會的開端。
在還沒有臺北橋之前,大稻埕碼頭周邊,便因為勞力需求,而開始聚集勞動人口。隨著城市的擴張,便衍生許多白天在臺北工作;晚上再沿著橋回三重,每天依賴臺北橋通勤的「過橋客」。
這種「過橋客」中,有一群是從南部北上的遊民。他們聚集在橋頭周邊,使用隨手可得的木板等材料搭建克難的板仔厝。這些居住在「乞丐寮」的居民,白天進城行乞或打零工,晚上則回到橋下過夜。隨著第三代鐵橋的拆除重建,乞丐寮也被趕至新的區域。
1969年,第四代臺北橋落成。是當年全台最寬敞的四線道的水泥橋,筆直地橫跨河面,取代了鏽蝕與運量不足的舊鐵橋。
在光鮮的新橋下,由於當時的房地產熱潮,橋下又聚集了從中南部北上尋找機會的臨時工,在大橋頭附近形成臨時工市場。這樣的情景持續到90年代再次重建後才逐漸勢微。這些人的故事,也被當時新興的影視媒介所紀錄下來。
1980年代,林偕文、楊貴媚與康弘等演出的台視台語電視劇《臺北橋下》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。故事在描述這群臺北橋下形形色色的小人物的奮鬥故事。甘奇靈所唱的主題曲《臺北橋下賺吃人》(臺北橋跤趁食人)的歌詞中提到:
淡水河頂有臺北橋,南北主要的通路 一邊叫作大稻埕,一邊叫作三重埔… 臺北橋下賺吃人,不分熱天也入冬,等人請阮去做工
以及1991年邱銘誠導演的電影,由孫亞東、葉全真、霍正奇、顏正國等人主演的《黃袍加身》,也是以這個地方為故事背景。述說一群來自南部的年輕人,懷抱夢想到臺北打天下,期待有一天能黃袍加身翻轉命運。
第四代橋光鮮亮麗的背後,是所費不貲的造價。這也造就了當時的一項獨特風景,橋上設有收費亭與憲兵駐守與站崗。這樣的景象直到90年代後才撤除。在那個時代,臺北橋不只是通道,也是邊界的象徵。
隨著城市成長,來往的交通需求越來越高。1990年代改建的第五代橋拓寬成六線道,並增設機車專用道與人行道,開始車種分流的模式。每天早晨,數千輛機車由此傾瀉而下,形成「機車瀑布」,成為臺北橋的新形象。
2012年,捷運橘線再次穿越臺北橋北側的河底,重新以軌道運輸連結兩岸。在原劉銘傳鐵路的「大橋頭火車碼頭」(現大橋派出所一帶)附近設置新的「大橋頭站」,以及日治時期總督府在劉銘傳鐵路三重埔側的「淡水橋假停車場」原址建立新的「臺北橋站」。當列車再度穿越河流時,現在的旅客正以不同的方式,在地底重現百餘年前的歷史軌跡。
從原住民的河岸到現代捷運,歷經木橋、鐵橋、到水泥橋,臺北橋的故事,是一部關於「跨越」的歷史。它跨越河流,也跨越時間,見證人們如何在變動中築出城市的生命線。




